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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The Wayward Cloud
導演:蔡明亮
演員:李康生、陳湘琪、陸奕靜、楊貴媚

影視大亨吳敦罵《天邊一朵雲》是A片、沒有格調、讓人看不下去,還高分貝的說:「看不起這個敗壞台灣電影的人,吹喇叭就能得獎?哼!」《天邊一朵雲》是A片嗎?蔡導聽到批評後笑笑說:「有人覺得這部片是A片,有人覺得不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覺得是A片的人,也許可以想想,為什麼會有人覺得一朵雲不是A片?」

《天邊一朵雲》是A片嗎?可以說是,因為它擁有了所有A片的元素,做愛、露三點、叫床、自慰、顏射、口交、口爆、吞精……除了3P和SM,幾乎應有盡有。但也可以說不是,因為它沒有達到A片讓男性高潮的功能。

《天邊一朵雲》當然不是A片,蔡導只是利用了A片的元素來為他的電影服務,以此來表達人際關係的疏離、人生的荒謬與孤寂、渴望著愛情卻又躊躇不前的景況。

電影開場的第一幕,定鏡在長長的V型地下道裡,其實就已經為全片定調。兩個即將和李康生有所牽連的角色(陳湘琪和夜櫻李子),分別從兩邊走進來然後往另一頭走去,擦身而過卻互不認識,誰也不會料到兩人在電影的結局會有如此荒謬的串連。

這個長時間的定鏡讓觀眾很不耐,彷彿無止盡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孤寂與無奈。我認為這是導演在迫觀眾思考,一個無聊透頂的鏡頭,卻有千思萬縷等著觀眾去思索。終場前的口交鏡頭同樣是定格到讓觀眾煩躁,甚至產生厭惡感,一如人生的荒謬往往是無法逃避而且突如其來。

電影中處處透露著人生的孤寂與疏離,一個缺水的城市大家各自找水,不見任何守望相助,反而是人人各顯神通。陳湘琪到處撿寶特瓶,方便她到公廁偷水用;李康生跑到冷氣的水塔裡洗澡,滿足了個人的慾望卻造成別人的困擾(洗澡的泡泡還飄到陳湘琪房裡,當然這也可以解釋為象徵兩人的緣份,尤其是當李康生幻想自己是一隻寂寞的水怪,看著半個月亮等待著愛情,他與陳湘琪相遇相戀就很順理成章了。)

對愛情的渴望卻又躊躇不前,是很多人都有過的經驗,電影中的男女主角,一個是A片男優,一個是故宮解說員,本應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個人,卻因著缺水這件事情偶遇,不得不說是導演的奇思妙想。但就是因為AV男優這個身分,李康生想愛又不敢愛,一直在抗拒著。

有兩場戲清楚表達了李康生的心情,一是兩人吃螃蟹,鏡頭故意照著牆上的陰影,聽著兩人吃螃蟹的聲音彷彿做愛的呻吟,兩人想有更親密接觸的心境已表露無疑。但兩人隨後在桌底下調情,李康生卻睡著了,夢裡他很興奮的與陳湘琪約會,但約會中卻突兀地出現了陸奕靜,也就是另一名AV女優,連夢裡都不能擺脫AV男優身份帶給他的不安(怕被陳湘琪知道),難怪他在這一場歌舞中選擇了以女生的裝扮出場。

二是兩人在錄影帶店的小房間裡調情,陳湘琪渴望更進一步,甚至動手去解李康生的皮帶,但李康生卻讓這場激情戲軋然而止。

李康生原本是稱職的A片演員,隨時可以提槍上馬,但自從他和陳湘琪談戀愛後,他對自己的A片演員身分漸生反感,像是拍片前需要先看色情圖片自慰、最後一場床戲做到一半還說不行。

這裡有個小諷刺,A片演員一定是裸女看多了,所以自慰用的是蘋果日報上的清涼照,因為看到裸女未必能勃起(才會有最後一場床戲的有心無力),但聽到呻吟卻可以射精(聽夜櫻李子呻吟自慰)。

電影中有幾幕也透露出些許線索,當李康生幫陳湘琪從馬路上取回鑰匙後,地上竟然滲出活水來,這裡象徵著兩個原本缺水(愛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所以李康生開始厭惡起自己的工作是很正常的反應。

他怎麼厭惡自己的工作呢?他將陳湘琪給他的西瓜汁倒掉(西瓜在戲的開頭是拍A片的輔助工具);他將那個從女優身體裡撿出來的瓶蓋,用筷子夾著拿到樓梯間用一種非常不屑的手勢把它丟掉。

最後一場床戲與大眾期待的口交戲,是全片的高潮,不過這裡的高潮,其實是非常反A片的,因為觀眾看了應該都難以獲得高潮,反而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陳湘琪在租來的A片中發現了昏迷的夜櫻李子是AV女優,繼而在A片中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這裡又用了長得令人窒息的定鏡),於是她跟著工作人員把夜櫻李子抬回拍片現場,她多麼希望A片裡那個不是李康生,但殘酷的真相讓她的情緒難以找到宣洩的出口。

最後那場牆內牆外的戲實在巧妙,陳湘琪用幻想加上呻吟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但她被現實刺傷的痛楚又是如此深刻,使得這段呻吟聲聽起來就像她之前在樓梯間假裝孕婦生下西瓜的痛苦聲如出一轍。

A片幾乎都有口交戲,但口交戲看得人流淚、看得人不捨、看得人不忍,肯定是A片裡不會有的。李康生的高潮來自於和陳湘琪在想像中交合,而不是床上那具昏迷不醒仿如充氣娃娃的女體,因此他選擇達到高潮的方式就不難理解,而反A片的高潮也於焉完成。

不管《天邊一朵雲》是不是A片,但它藉由A片的元素來包裝、來宣傳(媒體幾乎都是口交、海報露出屁股、AV女優來台宣傳等話題,或許這不是蔡導的意思,但誰知道呢),卻是成功的一招。不能否認,很多人去看《天邊一朵雲》是因為聳動的話題而不是它得獎,我也是其中之一,但它扭轉了很多人對國片舊有的看法,也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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